又见炊烟
望潮客户端仙居频道 天峔客/文
2026-03-06 11:37阅读

高迁人家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同在北京、一直要好的小时同学电话里问我过年的安排,表示“要是回仙居就住我家里吧”。


同学家在高迁,是白塔镇的一个村子,离白塔不远。当年我们家在白塔落脚的时候,正值我在外读高中、上大学,每年寒暑假回家,我的主要玩伴就是高迁的同学们,有事没事我会去找他们共度时光。有时我们会约着一起骑车或走路四处转悠,高迁古宅、田垄地头、溪头滩地,许多地方留下过我们的身影。虽无鲜衣怒马,却也书生意气,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后来家里搬到县城,自己久居北京,但只要回仙居过年,几个当年的玩伴总要凑在一起,高迁的同学也总会邀请我们正月初去他们家的老宅一起再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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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现在所说的“家里”,是一处占地数亩、建筑面积达数千平米、地上地下总共五层的“翠溪茗筑”,位于高迁上街西南隅,正对着神仙居景区。该建筑集办公、研修、休闲、居住于一体,由中国美院的教授设计,总体为宋、明建筑风格,采用当今世界上最好的建筑材料。建筑内部有园林山水,布局极具匠心,连廊、露台、每一处拐角的设计都十分用心,室内装饰则出自金螳螂高手之手。在正厅、会客厅、讲堂等处,分别收藏、摆放有《乾隆大藏经》《四库全书》《四部丛刊》和“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系列图书等。整个建筑既具实用性、生活性,又具艺术性、观赏性,极富文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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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过年回仙居的时间,正好是同学乔迁“新居”的日子,于是他极力邀请,我则“心向往之”。乘高铁从北京抵达仙居的当晚,我先赶到家里给老妈请安,与哥、嫂他们陪老妈吃了饭,然后二哥、二嫂送我去高迁,入住同学“新居”顶楼四层最东头的房间,东、南面均为落地玻璃,开有门,外面是贯通整个四层、硕大的露台。


高迁这个村子,在仙居属于独一无二。高迁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古村,吴氏族人自五代(梁)迁居于此,元代始建村落,明、清时得到接续打造,现存建筑多为明末清初风貌,有六翼马头宅院多座,规模宏大,布局精巧,保存完整,历数百年而不衰。高迁地灵人杰,曾涌现过吴芾、吴坚、吴时来等历史人物,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后人。高迁民风淳朴,尚留有相当多的传统习俗,村民天性开朗、古道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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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如此,过去一、二十年中,高迁因为正好地处神仙居北门和旅游度假区的核心地带,随着神仙居景区和旅游度假区的设立与不断建设,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气是越来越旺。如今的高迁,民宿、店铺、土菜馆错落,游人如织。


高迁上街路旁有一家名为“高迁人家”的民宿和土菜馆。人间有味,“八大碗”飘香。高迁,一半时光,一半清欢。


田园屋舍


入住同学那里第二天,我是在鸡啼声中早早醒来的,然后听到了更多鸡的应和声,一种久违而又熟悉、亲切而又奇妙的感觉。应该是空气新鲜的缘故,自己没有北京晨起时经常有的那种昏沉感。我起来烧好水,沏上热茶,端坐在大露台的桌子前,一边品茗,一边近距离观察、凝视神仙居如何从沉睡中醒来。我看见随着东边的天际从泛白到明亮,雾霭慢慢褪去,神仙居西侧的峰顶披上了金色的衣裳,仿佛著名的南迦巴瓦峰。此刻的神仙居,壮美雍容。


原先知道同学当天一早要赶回北京接太太、孩子回仙居,顺便处理点事情,我盘算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想到的是要用脚步重新复习、丈量一遍白塔、高迁一带的田园阡陌、房前屋后、溪头滩地,寻找旧日时光。8时许,我给也住在高迁的一个兄弟打电话,确认其人在高迁,与其商量陪我一起“走走路”,其慨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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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是沿着高迁溪自北往南,然后折向圳口方向,之后再折往白塔。为了尽可能多地“接地气”,我们尽量走土路、小道。我们看见,溪水蜿蜒,泛着银光,岸边高大的溪椤枝干光秃,却有更多的树木依然泛绿。我们看见,田垟里,一畦畦的青菜、萝卜、芹菜绿意盎然,有人正在采摘。我们看见,一缕缕的炊烟,不时从白墙青瓦、粉墙黛瓦的屋顶或是外墙的烟囱口袅袅升起,在村庄的上空弥漫着。我们看见,房前屋后,许多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给杀了的鸡褪毛,有的在劈柴,一笼屉一笼屉刚刚出笼的馒头和馒头干摆放在门口,冒着热气。我们看见,有人正凑在一起打扑克。不时有鸡啼声传来,却少犬吠的声音。狗是有的,但可能也是被豢养的缘故,大多很温顺,鲜见过去那种精神抖擞的。我们途经旅游度假区的那些星级酒店,从田埂地头走过,从村子穿过,在前王水库转悠,在新落成的楠园流连,在新开的楼盘那里打听行情,似乎有所寻找,似乎又漫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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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白塔的时候,我特地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家,在门外偷偷看了看,摸了摸仍然在的用水泥勾缝的外墙。我们去了白塔的老街,发现其样貌仍在,但已不复当年光景,原先那些饭店和供销社、理发店等已改作他用,曾经的招贴字迹斑驳。间或有坐在路边的老人抬头看我们一眼,目光迷离。中午时分,我们在白塔一家土餐馆用餐后,走路回高迁,此时倒是看见白塔新区一带楼宇林立,一派兴盛景象。


第三天一早,天气晴好。也是这位高迁的兄弟陪同,根据我的意思,我们仍然是步行,目标是田市。我们顺着东垟、岩塔头、新屋、水阁,走村道、穿公路、过涵洞。沿途一派田园风光,大片早就被收割过的的稻茬还留着长长的一截,枯黄着,像粗硬的胡茬。我们还看到今年春早,油菜花正在开放,柳条已经泛绿,梅花枝头,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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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们继续前行去了水阁。我在白塔中学读书的时候,母亲在水阁教书,差不多一个学期时间里,每到周六傍晚我会走路到水阁,路途差不多有十里,周日下午又会从水阁走回白塔。我们去寻找水阁旧时的学校,多方打听之下,却发现旧时的学堂,已是一家企业。


在田市,我们这里转转,那里闻闻。在青年创客园,我们看到了许多的新奇。我们也转去了云田老街,逛了“五田共富寻味八仙——柯九思文化”创意街区。云田老街倒是保护、打造得不错,路面铺着齐整的石板,只是略显呆板、单调。在老街仍然生活着的人似乎也比白塔多些,我们看见有许多大人带着孩子,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俨然已经过年的样子。也有许多人也正在自家门前屋后拾掇老母鸡,应该是在准备年夜饭。我们在甘蔗摊前驻足,在烧饼摊打听价格,并不为购买什么,只为像无事的少年,找寻些旧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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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学那里住着时的每天下午,当感觉阳光已经变得和煦的时候,我会沏上一杯茶,端坐在四楼露台上,面对着神仙居。此时的神仙居,一览无遗,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俨然一幅巨型的山水画卷,天造地设,鬼斧神工。随着太阳慢慢西沉,神仙居幻化出各种不同的景象,而我则不停地用手机纪录下神仙居此时的情景。


这个时候,我也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太阳底下奔走、在河堤和林地转悠、在溪边石头上坐着遐想、在日暮之时惆怅的少年。


曾经也心心念念过在仙居某处向阳的山坡上,搭建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用石头和原木建造,四周要有菜地、茶园、花海、酒作坊,为此也曾数度实地踩点,甚至还想过要在门口挂这么一副对子:


走出半生非少年,归来旧屋看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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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学那里住着的第二个晚上,自己原先单位的老同事群正在热烈地欢迎一位老同事入群,我随手发了一张当天下午拍的,以神仙居、落日和露台为背景的逆光照以示欢迎,并配了上述这副对子。老同事在回复感谢的同时打趣道:你这旧屋也太不像旧屋了吧。


味觉记忆


在我的味觉记忆里,有这么几样仙居食品是根深蒂固的:泡鲞、豆腐圆、麦饼、长筒(食饼筒)、索面、麻糍、溪滩鱼、老鸡汤、面食。每次回到仙居,我都要争取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把他们重温一边。


老鸡汤是回到仙居的当晚在家里喝的。


第二天中午,与那位兄弟在白塔的那家土菜馆吃到了溪滩鱼,长筒则是我们进门时看见人家土菜馆主人自己在吃,主动要的。


也是那天晚上,有几个朋友从城里和温州专程赶过来看我,在圳口一家土菜馆,我们吃到了炒粉干、豆腐圆、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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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麻糍的经历有点故事性。


第三天和高迁的兄弟转悠田市方向的时候,我提出要找麻糍吃,我们边走边打听。路过岩塔头村路旁一民宿前时,民宿的女主人跟我这位兄弟打招呼,原来这位女主人的外婆家在高迁,与我这位兄弟是邻居,其小时候经常去外婆家,知道也算是认识我这位兄弟。对答之下,我这位兄弟径直问其家里有没有麻糍、会不会做。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们与其约定从田市回来后上他们家吃麻糍。


转完田市,我们转回那家民宿,此时那位女主人和男主人都在。在看到我们是真心想吃麻糍之后,女主人上到二楼的厨房开始动手,招呼我们自己动手沏茶。男主人表示要去田市办点事情。我们俩沏好茶,自行坐在一楼南向院子里摆放的桌椅前,看着旁边的菜园和也是只剩下稻茬的田畈,“悠然见南山”,在温暖的阳光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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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功夫,男主人回来,打过招呼后,也端了杯茶和我们一起坐着聊天。聊天过程中得知两口子原先是在县城里开酒店的,与我和同行兄弟身边亲近的许多人都熟悉。近年两口子把用于开酒店的房子租了出去,回到村子里开起了民宿,既为继续做点事情,更为图一份轻松自在的生活。闲聊的功夫,盐菜馅的麻糍做好端了上来。可能是开酒店和民宿的缘故,这麻糍做得十分精致、可口,咸淡适中。吃好后,男主人又领着我们仔细欣赏了他精心打理的菜园子和苗圃。临离开时,我那兄弟按照我们事先商定的办法往服务台的微信里扫了200块钱,两口子发现后好说歹说不收,还用现金退还给了我们。


泡鲞是第三天晚上在横溪一高中时女同学家里吃到的。我那女同学原先在横溪车站开过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饭店里有几道菜,至今还被仙居不少人津津乐道,其中尤其是泡鲞。仙居的泡鲞,以横溪为最好,而我那女同学家的泡鲞,又被认为是横溪那边最好的。此次得知我回到仙居后,其执意要请我吃饭。当天我邀上高迁那位兄弟和另一个兄弟一道前往。那天的厨艺是她曾经做过厨师的弟弟,首先上的就是泡鲞,外酥里嫩,鲜香松软,个大体胖。我连着吃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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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天,我认真仔细地向女同学讨教了泡鲞的制作过程,其耐心细致地作了介绍,包括如何掌握面粉与鸡蛋的比例、面糊静置发酵的时间、鱼干的选择与搭配,以及火候等等。


自己之所以如此好奇泡鲞的制作过程,是因为某个“情结”:最近一两年时间里,我不止一次跟人表达过自己“下半辈子”的三大愿望:一是学做菜,争取成为大厨;二是学酿酒,争取成为酿酒师;三是学茶道,争取学出点名堂。话是说出去了,可事实却是自己又被别的事情拴着,至今很少付诸行动。尽管如此,自己却多了一个喜好:每每在外头吃到好东西的时候,会跟人打听制作方法与过程。


后来这些日子,在家里,在外头,我又多次吃到了这些记忆中的食品,而且怎么吃也不觉得腻味,可见味觉记忆的顽固性、持久性。


人间烟火


在同学那里住了三天后,腊月二十九,也是此次除夕那天,一大早,天下着雨,我赶回城里,与哥、嫂他们陪老妈过年。整整两天,我们在老妈的厨房里生火做饭,在灶火之温中熬煮岁月。


这种灶火之温,也存在于与亲朋好友欢聚之时,存在于四邻八坊的饭桌之上,存在于街头巷尾的酒楼茶肆和乡野村舍之中。即便是在年味变淡,很多人在讨论、担忧硅基文明会不会取代碳基文明的当下,灶火之温,依然穿越岁月、慰籍人心,依然是人间最质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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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还在北京的时候,仙居原先的一位老领导约我正月初五中午与几个故交去淡竹村老支书家里吃饭。当天抵达时,才发现不是在家里,而是在村子的文化礼堂。甫一进门,便见礼堂主席台上霍然挂着“淡竹九兄妹家庭聚会”。只见一礼堂的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我数了数有20多桌。台上有人在表演。故交们把我介绍给老支书,得知老支书姓余,共有九个兄妹,其本人排行老七,家族人丁兴旺。兄妹每年轮流做东请全族人和亲朋吃饭,今年正好轮到老支书家。


待落座,老支书的媳妇上台致辞、开场,手里拿着一页红色的纸。念完稿子,其打趣说了准备这个稿子时的心路历程,紧接着演唱了一首《父老乡亲》答谢亲朋,情真意切。


大家纷纷举箸端杯的时候,上来一位穿着工装的大姐,自我介绍在温州做事,是洗脚店的店长,要与同伴给大家表演关于洗脚店的情景剧。表演者的扮相、对白、动作、表情都很原生态,台下笑声一片。


菜品多是就地取材,虽然品相无法跟那些高档酒楼相比,但很原汁原味。米饭是用仙居传统的倒蒸蒸的,风味独特。


好多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见到过这样的场面。淡竹坑以风景秀丽著称,在仙居也属于偏僻山区,夏天的时候是周边许多县市人们游泳嬉水、纳凉避暑的好去处。或许正是这种相对偏僻,使得这里的环境、生态、风俗乃至饭菜都保留了原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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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那天,应一位也在北京做事、家住括苍山脚的小伙伴之邀,几位也是从北京回到仙居的小伙伴相约去登括苍山。自己身为仙居人,却一直没有与括苍山真正亲近过,于是也欣然前往。在那位小伙伴一直在村子里生活的哥哥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沿野路上山。这是一条原先当地人上山劳作时走的小道,如今因为走的人很少,加上暴雨、山洪冲刷等,已经面目全非。途中一行人你推我扶、手脚并用,充满着“山穷水尽”“惊心动魄”,也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晌午的时候,我们抵达括苍山深处的滴水崖,这是个近些年许多户外活动爱好者的目的地,也是网红打卡地。但见,数百米高的山崖之上,一股飞瀑直下,之后顺着略有坡度、台阶式的山崖层层跌落,起伏跌宕。滴水崖两侧,巨石耸峙,古木森然。是日,仙居气温达到25度,艳阳高照,蓝天之上有些许白云。此时此刻,周遭除了潺潺流水和我们的说话声,别无其它声音,也无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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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枯水季节,想象丰水时节,滴水崖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据那位带路的哥哥介绍,滴水崖最好的时候是冬天成冰时,水流化为冰瀑和形状不一的冰柱,琼楼玉宇,冰清玉洁,气象凛然。有不少人选择在这个时候登临滴水崖,只为一睹其天造地设的壮观景象。


在滴水崖,我们回望来路、山下,只见来路隐没在山林之中,不见踪迹,山峦起伏,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罩着,其间依稀可见散落着的村舍和上空飘浮着的炊烟。


细数山河远阔,归于人间烟火!



来源:爱仙居APP

编辑:陈超达

审核:雷高敏

监制:王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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